我们部门的东面墙上有一块老式白板，原本是贴会议议程用的。但自从去年夏天某个周五下午，项目组长阿Ken在上面随手画了个带箭头的流程图后，它就再也没空过。

那天他刚被客户催完进度，回来时一脸烦躁，在白板上潦草地写了三个模块：‘设计稿待确认’、‘前端卡资源’、‘测试排期延后’，还用红笔圈出两个‘堵点’。旁边路过的小刘看了一眼，顺手拿蓝笔补了句‘UI组件库已更新，可复用’，又画了个向上的小箭头。

第二天早上，有人发现白板右下角多了个手绘表格，列着五个人名和对应的‘今日任务’。没人知道是谁写的，字迹像财务部的人。但从那天起，这块白板开始‘活’了。

每天早上九点半，总有两三人围在白板前，边看边讨论。有人擦掉已完成的条目，有人用不同颜色标出风险项。渐渐地，连隔壁产品组也开始往这边张望。有次市场部临时要数据支持，直接指着白板说：‘你们这儿写着“API接口本周联调”，那不正好能抽个人帮我们接个埋点？’

但它的问题也很快暴露出来。比如谁都能改内容，导致信息混乱；有人用荧光笔写，隔天就晕染成一片；最严重的一次，保洁阿姨以为是乱涂乱画，整面清空。我们只好贴了张纸条：‘此为项目追踪墙，请勿擦拭’——结果两天后纸条被人换成了一张卡通警告图，画着一个举着板擦的幽灵，下面写着‘擅擦者，bug缠身’。

真正让我们意识到需要工具替代的，是有一次远程协作。分公司同事视频接入晨会，我们对着白板讲解进展，镜头根本拍不清密密麻麻的便签和涂改痕迹。对方听得一头雾水，最后只能靠我们口头转述。会后技术主管嘟囔了一句：‘要是这些东西能自动同步就好了。’

后来IT推荐了几款项目管理软件，试用一圈下来，发现大多太‘重’。要么要求严格遵循敏捷流程，要么预设模板复杂得像填高考志愿。我们这种半自发、半松散的协作模式，反而被框住了。

直到行政部小陈提到她用一个叫‘蓝点通用管理系统’的工具搭了个请假审批表，顺便演示了怎么拖拽字段、设置流转规则。我们看着那个空白面板，突然意识到：这不就是电子版的白板吗？而且还能加权限、留痕迹、设提醒。

于是我们照着白板的结构，在系统里建了个‘轻量项目追踪’应用。把原来的三大模块变成三个状态栏，每个人的任务卡片可以拖动，评论区记录讨论，还能关联文件。最关键的是，谁改了什么，系统都会记下来。有次设计组误删了进度节点，第二天直接从操作日志里恢复，省了半小时扯皮。

现在那块白板还在，但内容变了。上面贴着一张A4纸，打印的是系统里当前项目的截图。底下写着一行字：‘真实进度在此，白板仅供灵感发泄。’偶尔有人还是会随手写点想法，比如‘这个功能能不能换个交互？’，但更多时候，这些涂鸦成了新需求的种子——有人看到后，默默去系统里新建了一张待评估的任务卡。

上周五，阿Ken又站在白板前，这次他没拿笔。而是掏出手机，扫了贴在角落的二维码，进入系统更新了自己的任务状态。身后有个实习生小声问：‘原来我们不用再靠记号笔活着了？’

他笑了笑：‘记号笔没死，只是搬了家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