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，行政部老周在茶水间听见保洁王阿姨跟人抱怨：‘这周我值夜班第三回了，说好轮休的。’

他顺嘴问了句：‘你们不是有排班表吗？’

王阿姨苦笑：‘贴在清洁间门后头，谁记得去看？前天小张还拿拖把水泼了刚打好的蜡——人家根本不知道那天是深度保洁日。’

这事本来跟我们技术部没关系，但第二天我路过财务，看见她们在用Excel传一个叫《3月保洁轮值+绿植浇水+垃圾清运》的文件，版本号已经到V7(1)(2)终稿.xlsx。再一问，原来每个部门都在自己维护一套“周边服务时间线”——销售怕客户来访时前台没人，行政担心会议室没来得及收，IT则总在打印机卡纸后才发现耗材告急。

乱归乱，但一直没人真去管。直到上周，前台小林突发奇想，在她那个总爱折腾的蓝点系统里建了个新模块，名字起得俗：‘谁今天要碰我们的地盘’。

她也没搞复杂逻辑，就三栏字段：事项类型（下拉选：清洁/换水/巡检/其他）、责任阿姨（关联人员库）、影响区域（可多选：1F大厅、财务区、男厕东侧等）。最关键是加了个‘可见范围’——比如夜班清洁会自动推给当天下班最晚的三个员工确认。

本来以为就是个玩笑，结果第二天中午，整个公司钉钉都炸了。

原因是系统自动生成了一张“热力图”：把过去一个月所有服务记录按区域标色，红得发紫的是茶水间和副总办公室走廊。有人开玩笑说：‘难怪王阿姨总在茶水间嗑瓜子，原来是打卡热点。’更绝的是，有心人发现，每次大客户来访前两小时，副总办必有一次紧急清洁——于是这张图干脆被截出去，起了个外号叫‘权力动线观测仪’。

其实系统本身没做任何分析功能，只是数据一旦结构化，人脑就忍不住开始模式识别。有人发现采购频繁退单的时间，刚好和仓库消毒期重合；设计部总在周三下午集体改稿，是因为那天绿植工固定9:30进他们区域换水，打断思路已成条件反射。

最意外的受益者是保洁组自己。王阿姨现在会主动登录系统，在‘备注’里写：‘西侧地毯刚补胶，2小时内勿踩’，还会上传一张拍糊了的照片。她说：‘以前说了也没人信，现在有“工单”撑腰。’

上周五，行政主管老周在会上提了个建议：能不能把空调滤网清洗、饮水机换桶这些隐形任务也塞进去？他话音刚落，下面有人笑出声：‘别啊，再这么下去，咱们连谁最爱用哪个洗手间都能画出来。’

散会后我去看了眼系统后台。那张最初只有三栏的表格，现在已经长出了21个自定义字段——包括‘是否需临时断电’‘上次服务异常记录’，甚至还有个‘员工友好度评分’（匿名）。没有强制填报，全是各部门自己一点点加上去的。

有时候我觉得，管理这件事，未必是从上往下的流程设计。它可能始于某个保洁员没被看见的委屈，然后被一条随手标记的数据记住，最后长成一张谁都绕不开的关系网。

昨天午休，我看见王阿姨戴着花镜，坐在休息室教另一个阿姨用手机APP确认工单。屏幕上跳着一行提示：‘您今日第3项任务已完成，累计获得8条点赞。’

她念完，咧嘴一笑：‘原来我们干活，也是有人盯着的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