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年初，我们部门换了行政主管小林。她上任第一件事，不是整顿考勤，也不是重写制度，而是把用了五年的纸质请假条给停了。

说是‘停了’，其实也没真禁——只是贴了个通知：从今往后，纸质条子不收了，想请假，去系统里填。

大家一开始都懵。我们这部门向来松散，领导出差多，员工调休乱，全靠微信+Excel+口头报备撑着。突然说要‘系统’，第一反应是：又来搞形式主义了？

可奇怪的是，这个‘系统’没培训、没手册，也没IT支持电话。小林就建了个链接，发在群里，标题叫‘请假登记表’，点开一看，界面简陋得像2005年的网页，灰扑扑的输入框，下拉菜单还卡顿。但底下有一行小字写着：‘字段不够用？自己加。流程不对？自己改。’

没人信这玩意能成。可第一个月，有人试了。

老王孩子发烧，急着走，顺手点进去填。发现没有‘紧急事假’选项，顺手在‘请假类型’里加了一项。第二天，他发现选项还在，而且所有人下拉菜单里都多了这一项。他又惊又喜，跟人吹：‘我创了个新假！’

更巧的是，财务部的小陈正好那天也请了‘家庭突发情况’，看到选项直接勾了，省了写半天说明。她觉得方便，顺手在备注栏加了个‘是否需工资核算调整’的勾选框。第三天，这个框也出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
就这么着，一个请假系统，开始自己‘长’功能。

有人嫌审批人总是错，就把‘自动识别直属上级’的逻辑改了，改成手动选+记忆上次选择；有人觉得销假麻烦，就加了个‘返岗打卡’按钮，点了就算销假；实习生甚至偷偷加了个‘请假心情指数’，虽然很快被人事删了，但大家传为笑谈。

最关键是，没人管‘权限’。小林从不审批改动，也不设管理员。她说：‘谁用着不方便，谁就有权改。改坏了？那下次别这么改就是了。’

你可能会问，这不乱套了？还真没。

因为改的人，都是实际使用者。他们不是为了炫技，是为了让自己少填一行字、少跑一趟审批。每一个改动，都带着具体场景的痛感。反而比IT部门关在屋里设计的流程更接地气。

三个月后，人事部想统计年假使用率，打开后台，发现数据规整得惊人：类型清晰、时间准确、审批链完整。他们原以为要花一周清洗Excel表，结果导出即用。

再后来，隔壁项目组眼红了，借这个系统改成了‘会议预约表’，市场部拿去做了‘物料申领’，连保洁阿姨都学会了用它报‘耗材补给’——纸巾没了，在手机上点一下，选品类、填数量，后勤收到自动提醒。

没人规定必须用，但大家慢慢都用了。因为‘改不动’的系统，总让人想绕开；而‘能改’的系统，哪怕丑点慢点，也会被养得越来越顺手。

现在我们公司已经有二十多个这样的‘小系统’：报销登记、设备借用、培训报名、甚至生日祝福排班。它们长得都不一样，风格混乱，字段命名五花八门，有的还带着错别字。但有一个共同点：没人抱怨‘系统不好用’。

有次吃饭我问小林，这系统到底是什么买的？她说，是个叫蓝点通用管理系统的工具，不贵，按人数收费，关键是不用代码，拖拖拽拽就能搭个应用。她也是偶然在朋友那儿看到的，试了试，发现特别适合‘先用起来，边用边改’的场景。

我说，你们领导不怕数据安全？她说，数据当然重要，但比起‘所有人都不用正经系统，全在微信里传文件’，一个能落地、能迭代的工具，才是真正的风险控制。

最近公司打算统一数字化管理，IT部门拿出几个大厂方案，演示高大上，流程严谨，权限分明。我们听着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直到汇报结束，老板问了一句：‘这些系统，能让员工自己加个字段吗？’

全场安静了几秒。

最后没人投票选大厂方案。反而有人说：‘要不……先试试把蓝点那套标准化一下？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