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购部靠窗那台老式激光打印机底下，压着一叠泛黄的A4纸，上面是手写的比价记录。字迹有粗有细，有的用红笔圈了又圈，还夹着几张从报价单上剪下来的边角料。这是老陈十多年来的‘秘密武器’——每次供应商谈判前，他都要蹲在打印机旁翻这本‘草稿本’，对照历史价格、交货周期，甚至写下几句‘某家上次拖了三天，态度还行’之类的评语。

这本手写笔记确实管用。去年年中审计抽查，财务发现采购部全年平均压价幅度比其他部门高出17%，点名表扬。但问题也来了：老陈请假一周，整个部门的比价流程就卡住了。新人小林试着按笔记里的逻辑走了一遍，结果选中的供应商因为资质过期被风控拦下，耽误了生产。

‘你这哪是经验传承，是人质劫持。’领导半开玩笑地说。

后来IT推了个新工具，说是‘谁都能搭的管理系统’，名字挺拗口：蓝点通用管理系统。行政统一配的，没强制用，但允许各部门自己建模块。采购部一开始没人搭理，直到有次紧急采购滤芯，三家报价同时发来，Excel表算到第三轮就开始出错，小林一拍脑袋，试了试那个系统。

她新建了个‘比价工坊’模块，把老陈的草稿纸搬了上去。不是简单扫描存档，而是拆成字段：供应商名称、历史成交价、最近一次交货准时率、售后响应评分、资质状态。最关键是加了个‘规则区’——可以写判断逻辑，比如‘若近三次交货延迟≥2次，则自动标红’，或者‘单价高于历史均值10%时弹出确认提示’。

更绝的是，这些规则谁都能改。小林设完基础版，请老陈来看。老陈皱眉说：‘你们年轻人太信数据，有些事得看感觉。上次那家虽然迟了两天，但主动送了两箱备件，情分要算进去。’

小林笑了笑，在系统里新增一条规则：‘若供应商在延迟后提供补偿（文本包含“赠送”“补偿”等关键词），则延迟记录权重降低50%。’老陈愣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‘这倒像话。’

这系统还有个功能叫‘留痕追踪’。谁改过哪条规则、什么时候调过权重，后台全记着。有次供应商突然降价，采购员小王直接采纳，老陈翻记录发现他悄悄关掉了‘资质验证’开关，立马在群里@他：‘你把门槛砍了，出了事谁兜？’小王只好重新走流程。

最意外的变化发生在季度评审会上。以前比价过程全靠口头汇报，现在直接导出‘决策路径图’：哪条规则触发了预警，哪次人工干预覆盖了系统建议，甚至能回放某次选择背后的讨论留言。风控部门第一次没挑刺，反而问：‘这图能对接我们系统吗？’

现在那叠草稿纸还压在打印机底下，但没人再翻它。偶尔新员工好奇地抽出来看，老陈会说：‘那是上个版本的算法，跑不动了。’

上周，小林把‘比价工坊’共享到了公司模板库，标题写着：‘可吵架的采购决策沙盘’。第二天，生产部复制过去改成‘设备维修方案比选器’，行政拿去做了‘团建方案投票机’。IT同事路过采购部，听见他们在争论要不要给‘供应商老板姓张’加个加分项，笑了一声：‘你们这是要把玄学量化啊。’

系统更新日志里，开发团队悄悄加了一行备注：‘支持非结构化经验向可执行规则的渐进式迁移。’其实哪有那么复杂——就是让那些压在打印机底下的纸，终于能开口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