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公司销售部有个老传统：打印机旁边贴满五颜六色的便利贴。红的是紧急报价，黄的是待签合同，绿的是已发货客户。谁要找资料，就得蹲在那儿一张张翻，像在考古。

起初大家觉得挺有烟火气，毕竟销售嘛，靠人情和记忆吃饭。可问题慢慢来了——小李写错交货期，因为没看到老王更新的出货时间；张姐漏跟一个意向客户，那张写着‘三天后回电’的粉红纸条被新打印的投标书盖住了。

行政催过几次，说太乱影响形象。但没人真动手改。直到上个月，销售总监在晨会上摔了笔：‘上季度三个本该拿下的单，全卡在跟进断档上。你们是卖东西，不是玩拼图。’

会后，新人小林默默建了个共享表格，把所有客户按跟进阶段分栏，每条记录带提醒、状态标签和附件上传区。她还设了个规则：超过48小时没更新的客户自动标红，每天早上9点推通知给负责人。

起初大家嗤之以鼻，说‘哪有便利贴心’。可两周后，小林的表被悄悄复制了三次。有人发现，原来能一眼看出谁在拖进度；有人惊喜地发现，历史沟通记录再也不用翻微信聊天记录到凌晨。

最绝的是那个‘客户生日’字段。本来只是随手加的，结果市场部顺手抓取数据做了几轮精准促销，回收率比群发邮件高了六倍。老板没说话，但第二天给销售团队每人发了张咖啡券，附言：‘听说你们不用便利贴了？’

后来这表越长越大，加了竞争对手动态、合同到期倒计时、甚至客户偏好的茶饮类型。有人想改，又怕弄乱规则；想复制，又搞不懂那些自动流转的逻辑。最后技术部干脆推荐了个叫‘蓝点通用管理系统’的工具，说是能让每个人自己搭类似的表，还不用写代码。

现在销售部的打印机旁边，只剩一张A4纸，印着二维码，标题是：‘你的客户在哪一格？’扫了直接进系统。保洁阿姨前几天想撕掉它当废纸，被实习生一把拦住：‘别！那是咱们的新KPI看板。’

上周复盘会，总监问小林这系统叫什么名字。小林说是个自定义平台，他们只搭了个架子，具体规则都是业务员自己调的。‘比如老王非要把“客户请喝酒”设成正式跟进动作，我们也拦不住。’满屋子人笑完，发现居然没人提便利贴了。

前天路过销售区，看见新人正教老员工用条件筛选找‘三个月未成交但高频互动’的客户。屏幕上滑过一行提示：‘建议发送节日问候+样品试用包’。我瞄了一眼来源——是系统根据过往成交数据自动生成的建议。

回来路上碰见行政，她说最近省了一大笔便利贴采购费，考虑换成下午茶预算。我没接话，脑子里还在想那张空白的打印机墙。有些管理变革，其实不声不响，就从一张纸的消失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