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公司有三层楼，每层六个卫生间、四个茶水间，加上走廊和办公室，总共二十多个保洁点位。以前是手工排班，每人每周轮一次夜班，每月调一次岗。说是‘调’，其实基本没人动——谁愿意从轻闲的二楼调去一楼大厅？那里人来人往，地板刚拖完五分钟就湿漉漉的。

负责统筹的是行政部的小陈，三十出头，戴眼镜，说话细声细气。她用Excel做了个颜色分明的排班表，绿的是白班，蓝的是夜班，红的是休息。每个月初发群里，附一句：‘如有调整，请私聊我。’

结果呢？私聊炸了。

张阿姨孩子发烧要请假，李阿姨家里装修想换到下午班，王阿姨和刘阿姨因为抢茶水间闹了半个月别扭。小陈每天不是在改表，就是在改表的路上。最夸张的一次，她改了七版，打印出来贴墙上，第二天又有两个人临时换班，墙上的表直接成了‘抽象画’。

后来IT部老赵看不下去了，说：‘你这哪是排班，是调解家庭纠纷。’

他顺手在公司内网搭了个小系统，把每个人的基本班次、可接受时段、禁忌区域（比如有人不愿扫厕所）、夜班上限都录进去。再设了个规则：调班必须双方同意，且提前48小时申请；系统自动匹配替补人选，如果没人接，原申请人得自己顶着。

本以为就是个自动化Excel，没想到上线第一周就出了‘意外’。

那天早上，保洁主管发现张阿姨没来，但系统显示她的班次已被李阿姨‘承接’，而李阿姨自己的班次又转给了夜班的赵叔。三个人都没找小陈签字，也没打电话，但任务全闭环了。

小陈吓得赶紧打电话问，张阿姨说孩子退烧了，但前一天晚上看到系统提示‘缺员预警’，就主动挂了个‘代班悬赏’——她出十块钱，请人替一天。李阿姨正好那天孙子去郊游，时间空出来，就接了单。赵叔最近想多挣点夜班补贴，就把原本自己的夜班让出去，换成了张阿姨的白班，顺便赚个差价。

小陈听完愣住：‘你们……还能这样玩？’

老赵在旁边笑：‘系统只定规则，不管人情。但它能让“人情”跑得更顺。’

这事传开后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琢磨怎么用这个系统‘搞点名堂’。有人设了‘优先接单提醒’，专挑靠近地铁站的楼层；有人把自己的‘服务评分’当成信用值，高分者调班优先；还有人干脆建了个‘保洁互助群’，系统一亮红灯，群里秒回：‘我来！算积分就行。’

最绝的是五楼的刘阿姨。她不会用电脑，但孙子教她在手机上装了个APP，绑定账号后，每次完成打卡，系统自动记工时、算补贴。上个月她还靠积分换了半天调休，去参加了孙子的家长会。

现在小陈再也不用熬夜改表了。她每天打开系统，看一眼‘履约率’和‘调班热力图’，就知道哪天可能缺人，哪个区域压力大。上个月HR做员工满意度调查，保洁团队的‘工作自主性’评分居然比行政部还高。

前两天老板路过茶水间，听见两个阿姨聊天。

一个说：‘你昨天怎么去三楼了？’

另一个笑：‘系统推的，顺路，还加钱。’

老板回头问我：‘咱们这排班系统，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？’

我说：‘不是系统聪明，是人本来就有办法，只是以前没地方用。’

其实那个系统，最早是财务部用来管报销流程的。后来发现，只要是‘人+事+规则’的事，它都能套。现在公司里，连团建报名、会议室清洁、甚至年会节目串场都在上面跑。每个人都能按自己的逻辑建一张表，设一套流程，像搭积木一样。

比如食堂的‘打菜节奏预测表’，根据打卡数据预判高峰，提醒阿姨提前备菜；维修组的‘工具借用链’，谁借了扳手、去了几楼、修了多久，全自动生成日志；就连保安巡逻路线，也能根据天气和访客量动态调整。

没有人被系统控制，但每个人都学会了和系统‘商量’。

上周小陈跟我说，她准备把排班规则再改一版：连续三个月评分高的阿姨，可以自选时段，还能带徒弟攒‘ mentor 积分’。

我问她，这规则谁帮你实现？

她眨眨眼：‘还能是谁？我自己拖了个新表，连公式都写好了。’

原来，真正让管理变轻松的，不是谁制定了多完美的计划，而是让人有了‘自己管自己’的工具和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