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公司搬进新办公楼的第三个月，行政主管老陈在早会上摔了杯子。

不是因为咖啡太烫，而是因为他发现三楼东侧男厕的洗手池又堆满了头发——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。他当场翻出保洁排班表，指着上面‘每日清洁’四个字质问物业负责人：‘你们的人到底清没清？’对方一脸无辜：‘清了啊，签到本上都有签字。’

会后，老陈拉着我这个‘懂点系统’的技术支持去查证。我们在保洁工具间翻到了那本手写签到本，纸页发黄，字迹潦草，‘3F东男厕’后面确实有个龙飞凤舞的签名，日期也没错。但问题是，没人能证明那个签名的人真的来过、做过、做好了。

那天下午，我在茶水间碰见负责三楼保洁的王阿姨。她一边擦着微波炉一边叹气：‘签到本？那玩意儿谁认真写啊。组长说今天重点是会议室，厕所随便抹一把就行。可你们领导检查就盯着厕所看。’

我忽然意识到，问题不在人，而在‘管理颗粒度’。我们要求‘每日清洁’，但没人定义什么叫‘清洁’。是冲水一次？擦一遍台面？还是镜面无指纹、地面无毛发、皂液器满格？

我和王阿姨聊了半小时，记下了她每天实际做的8项动作：换垃圾袋、补纸巾、擦镜子、清堵塞、拖地、补洗手液、消毒门把手、检查灯具。每一项都有隐性标准，比如‘拖地要呈‘回’字形走三遍’，比如‘皂液器低于1/3就要补’。

回来后，我打开蓝点通用管理系统，新建了一个‘楼宇清洁巡检’模块。给每个保洁区域创建独立记录页，比如‘3F东男厕’，然后添加8个自定义字段，对应8项清洁任务，每项设为‘是/否’或‘数量’输入。最关键的是，加了个‘现场拍照’字段——必须上传一张带时间水印的照片才算完成。

系统搭好，我又做了个极简操作指南：每个区域门口贴一张防水二维码，保洁员手机扫码就能进入该区域的任务清单，勾选+拍照，30秒内搞定。

试点第一周，王阿姨有点抵触。她说自己不擅长用手机，怕按错。我就蹲在厕所门口教她，一遍不行两遍，还把‘提交’按钮调成最大字号。第二天她主动找我：‘小张，昨天我扫了码，你那边能看到不？’我说能，她咧嘴一笑：‘那我今早拍的照片里，镜子擦得可亮了。’

两周后，老陈惊喜地发现，三楼男厕再没被投诉过。更意外的是，系统数据暴露了一个隐藏规律：每周二和周四下午，纸巾消耗量是其他时间的三倍。一查会议安排，原来是市场部这两天总有大客户来访。

我们立刻调整了补给频率，还在系统里设置了‘纸巾余量<2卷’自动提醒物业补货。后来连洗手液颜色都管起来了——销售部喜欢蓝色，技术部偏爱绿色，系统按楼层设置偏好，连这种细节都能沉淀下来。

上个月，物业经理来开会，说他们准备把这套模式复制到其他写字楼。他们最看重的不是拍照留痕，而是那个‘未完成任务自动顺延’的功能。以前保洁员请假，交接全靠口头，现在系统自动把未完成项推送给接替者，一条都不会漏。

前几天我去楼下倒垃圾，看见王阿姨举着手机对女厕天花板拍照。我问她在拍啥，她说：‘换个灯泡也得留记录啊，万一明天又坏了，就知道是不是修到位了。’

临走时，她忽然问我：‘那个系统，能不能加个“心情”选项？今天我做完六楼，特别有成就感。’

我没马上答应，但回工位后，在系统后台新建了一个可选字段：‘今日满意度（1-5星）’。晚上导出报表时，发现王阿姨打了5星，备注写的是：‘镜子会发光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