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购部的老李最近在茶水间被叫住了好几次。每次都是别的部门同事笑着问他：‘你们现在是不是不用开会比价了？’

这事还得从上个月说起。那会儿我们公司接了个新项目，要批量采购一批工业传感器。按惯例，得找三家以上供应商报价，走比价流程。可每次一到这一步，办公室就像进了菜市场——财务催着要明细，技术部要求标注参数差异，领导又想看趋势分析。而老李呢，手里攥着五六个Excel表，有的是去年的存档，有的是临时手打的对比草稿，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用红笔圈了又圈的纸。

最尴尬的是上季度那次。三家报价差不多，但其中一家交货周期短两天。老李觉得可以优先考虑，结果会上被问：‘上次这家有没有延期记录？’他翻了半天邮件，最后靠记忆说‘好像没拖过’。会后一查，那家其实上上个订单晚了五天，只是没人把这事记进系统。

问题不在人，而在‘流动的信息’。一张报价单从邮箱转到微信，再被截图贴进PPT，最后变成口头汇报时的一句‘综合来看’，中间经历多少次信息衰减？谁改过字段？谁漏了条款？没人说得清。

后来行政小王提了一嘴：‘你们试过蓝点那个系统吗？就是能自己搭表单那个。’老李一开始不信邪，觉得又是哪个花里胡哨的工具。但那天晚上他实在被领导临时要历史数据搞崩溃了，干脆点进去捣鼓了一个小时。

第二天，他在系统里建了个‘报价单追踪模板’。不是什么复杂玩意儿：基础字段有供应商、型号、单价、交货期、付款方式，外加一个‘特殊条款备注’。但他做了个小心机——每张新报价单生成时，自动关联历史合作记录，旁边直接标出过往履约评分。更关键的是，所有修改都留痕，谁什么时候调过价格区间，系统日志里清清楚楚。

他还设了个‘比价看板’，技术部可以在上面直接勾选关注参数，比如‘防护等级IP67以上’或‘支持Modbus协议’，系统自动过滤不符合的选项。财务则设置了成本预警线，一旦单价超过近三年均值15%，就会弹出提示。

变化是悄悄发生的。以前每周三下午的‘比价碰头会’，现在变成了‘确认决策会’。大家不再争论数据来源，而是聚焦在‘为什么A家这次降了8%’或者‘B家突然缩短账期是不是资金紧张’。上上周，系统提醒某常用品牌报价异常上涨，一查才发现是代理商换了，原厂其实降价了。这一单，省了将近两万。

最意外的是，销售部也开始借用这个模板。他们发现客户询价时，可以用同样的逻辑反向管理——录入客户预算、竞争对手报价、我方让利空间，甚至能回溯某个客户三年内的价格敏感区间。前两天听他们聊单子，说的是‘系统里显示这客户上次对账期特别在意’，而不是‘我觉得他可能不太愿意付预付款’。

老李现在桌上那堆打印件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固定打开的浏览器标签页。有人笑他变得‘系统依赖’，他倒坦然：‘不是依赖系统，是终于不用依赖自己的记忆力和Excel颜色标注法了。’

前几天整理旧U盘，翻出两年前一张报价对比表。模糊的截图里，红色箭头指着某个单元格写着‘待确认’。问题是，没人记得当时在等什么确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