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公司那台老式激光打印机，服役快八年了，脾气比部门主管还大。卡纸是日常，缺粉是常态，半夜自己启动打印测试页更是灵异事件。最头疼的是——没人愿意换碳粉。

每次打印到一半突然吐出半张灰白的废稿，大家就互相使眼色：“你去换？”“凭什么我换？”“上次就是我换的！”然后打印机就在沉默中继续吐灰。

直到行政部新来的小林，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套叫‘蓝点通用管理系统’的东西，说是可以自定义数据和流程。我们都以为她要搞什么正经KPI考核，结果她偷偷给打印机装了个‘碳粉焦虑成就系统’。

具体操作很野：她在蓝点里建了个表单，记录每次换粉人、换粉时间、打印量、甚至换粉时的表情包（必须自拍上传）。然后自动计算‘碳粉负债值’——谁打印最多却换粉最少，名字就挂在茶水间电子屏上，配个哭脸emoji。相反，主动换粉的人能积累‘环保战士积分’，攒够50分可以兑换带薪早退一小时，或者让老板请喝奶茶。

第一周没人理她。直到市场部阿Ken打印完80页PPT提案，机器刚好吐灰，他骂骂咧咧换了粉，顺手拍了张龇牙咧嘴的自拍上传。第二天，他的名字带着金色徽章出现在屏幕上，下面一行小字：“碳粉救世主·首杀成就达成”。

神奇的事发生了。

设计部那群平时连鼠标垫都懒得洗的家伙，居然开始蹲守打印机。有人专门在午休前狂打测试页，就为了把粉量压到警戒线，然后“英雄登场”换粉拍照。还有人开发出“换粉双人舞”——一个人换粉，另一个人负责打光拍短视频，发到公司群里还能额外加5分。

最离谱的是财务部老张，五十多岁的大叔，有天抱着新硒鼓冲进办公室，气喘吁吁喊：“这次该我了！我查过数据，再不换我就要上负债榜前三了！” 他换完粉还不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，行政小妹当场给他账户里加了10分“勇气可嘉”奖励。

蓝点系统的后台数据开始疯涨。原本每月平均换粉2.3次，现在变成每周4次。硒鼓库存告急，采购部紧急下单，备注写着“请发耐操款，这群人快把打印机盘出包浆了”。

更意外的是副作用：因为大家都盯着粉量，反而养成了双面打印、预览再打的习惯。三个月后IT部报告说，纸张消耗下降了40%，碳粉支出反而没涨——因为旧硒鼓被榨干到最后一克才换。

小林后来在蓝点里又加了隐藏成就：“粉尽人亡”——连续三次换粉间隔超过两周的人，会被系统自动@直属领导，并附赠一张“您部门打印机正在绝食”的动图。据说销售总监看到后，连夜给自己团队开了个会，主题叫《论主动换粉与客户满意度的正相关性》。

现在打印机旁常驻一个小本子，上面歪歪扭扭记着：“周三下午王磊换粉，附言：这次粉特别难开，建议下次买带拉环的。”——这是蓝点系统之外的民间补充文档。而茶水间的电子屏，除了碳粉积分榜，还衍生出“最佳换粉表情包”“最快换粉纪录”等民间奖项。

没人再抱怨打印机了。它成了一种奇怪的团建道具，甚至有人提议给它办个生日会。行政小林蹲在角落笑而不语，我知道她手机里那个蓝点APP，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咖啡机的豆渣清理轮值表——毕竟，让产品经理们自愿掏豆渣的日子，也不远了。